睡眠呼吸暂停：潜伏在长途卡车司机中的“慢行杀手”

鲍勃·斯坦顿（Bob Stanton）从事长途干线（OTR）运输长达20年。在此期间，真正让他命悬一线的并非恶劣天气或鲁莽的司机，而是夜间糟糕的呼吸状况——即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这是一种常被漏诊的疾病，会剥夺睡眠者应有的休息与深度梦境。

“如果2002年我没有接受治疗，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斯坦顿表示。他近期已转任专业睡眠医疗集团Dedicated Sleep的转诊协调员。

据美国睡眠呼吸暂停协会（American Sleep Apnea Association）介绍，睡眠呼吸暂停是睡眠期间发生的不自主呼吸停止。身体察觉到问题后会促使睡眠者醒来，但并非完全清醒，随后这一过程会反复发生。该协会指出，部分患者一夜之间可能经历数百次这样的干扰。

这种状况阻碍了身体进入能够做梦和充分休息的深度睡眠，同时还会导致血氧水平异常，对健康产生连锁反应，攻击循环系统和心血管系统。斯坦顿称，因此睡眠呼吸暂停可能成为“慢行杀手”，并显著增加卡车事故风险。

联邦机动车安全管理局（FMCSA）对此状况颇为重视，尽管该机构并未专门针对呼吸暂停立法。据斯坦顿所述，奥巴马政府曾倾向于对所有商业司机实施强制筛查，但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为削减监管而叫停了这一努力。业界目前对呼吸暂停执行的是斯坦顿所称的“无规则之规则”。FMCSA将呼吸暂停与其他可能干扰安全驾驶的状况归为一类处理。

FMCSA官网声明：“患有任何可能影响安全驾驶能力的疾病史或临床诊断的个人，不得在医学上被认定具备跨州商业机动车（CMV）驾驶资格。”但一旦接受治疗，司机可重新获得“医学合格驾驶”身份。

“如果2002年我没有接受治疗，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鲍勃·斯坦顿，Dedicated Sleep转诊协调员

斯坦顿与其他专家表示，卡车司机普遍抗拒接受该病症检测。“大多数司机不想被告知患有睡眠呼吸暂停，”斯坦顿说，“他们害怕因此失去医疗卡（体检合格证明）。”

然而，对司机进行筛查和治疗反而能为车队节省成本。弗吉尼亚理工大学交通研究所（Virginia Tech Transportation Institute）的一项研究发现，某货运公司通过实施雇主强制性的筛查、诊断和治疗计划，每名司机每月节省了441美元。

此外，斯坦顿指出，司机往往面临约1400美元的医疗免赔额。因此他呼吁承运商改革保险规则，将呼吸暂停治疗纳入100%覆盖范围。这有助于消除司机中流传的“呼吸暂停是假病”或“敛财手段”的谣言。

美国睡眠呼吸暂停协会表示，该疾病可导致体重增加、性功能障碍、高血压及心血管疾病。对司机而言，风险成倍增加，因为该疾病可能引发日常记忆问题、头痛、日间疲劳以及难以集中注意力于路面。

睡眠呼吸暂停常见症状

• 响亮打鼾。
• 晨起头痛和恶心。
• 睡眠中喘气或窒息。
• 性欲减退/阳痿。
• 日间过度嗜睡。
• 易怒和/或抑郁情绪。
• 睡眠中断。
• 注意力和记忆力问题。
• 夜间频繁排尿。

VTTI近期一项研究发现，多达47%的商业车辆司机因体重或颈围因素而存在睡眠呼吸暂停潜在风险。据VTTI研究科学家杰弗里·希克曼（Jeffrey Hickman）介绍，该研究所调查了约2万名司机。希克曼认为，普通人群中呼吸暂停的实际确诊率在6%至17%之间，而在卡车司机中，这一比例约为33%。

“这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而且高出很多。”希克曼表示，“如果治疗（呼吸暂停），不仅能让司机更健康，还能让他们成为更好的驾驶员。”

货运公司因此对未确诊的司机保持警惕，部分承运商已加强力度以消除其长途车队中的呼吸暂停问题。2006年，Schneider成为首家对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进行“筛查、诊断和监测”的大型企业。据Schneider官网介绍，2019年，Schneider因其相关努力荣获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afety Council）的安全创新绿色十字奖及罗伯特·C·约翰斯研究合作奖。

多数承运商似乎低调处理该问题，但Schneider设有专门网页介绍其治疗方案。Schneider要求所有新司机接受呼吸暂停筛查。若确诊，该整车运输企业会为其提供所需治疗。

Schneider安全与防损副总裁汤姆·迪萨尔维（Tom DiSalvi）表示，最初的问题在于如何让卡车司机及时完成筛查、诊断和治疗，且不耽误其上路时间。迪萨尔维称，2006年这一过程可能耗时长达八周。“我们意识到流程中存在大量延误。”迪萨尔维说。

Schneider开始缩短延误并优化流程，首先以问卷形式进行筛查。Schneider还寻找了CPAP（持续气道正压通气）设备供应商——这是一种在睡眠时提供持续正压气流的小型机器。Schneider不得不就设备供电问题咨询其原始设备制造商（OEM），因为最初CPAP需要卡车配备逆变器，并在停车怠速时消耗柴油。迪萨尔维表示，如今逆变器和怠速已不再必要。

Schneider还使该流程对参保司机完全免费。如今，其结果是每名司机每月节省440美元的健康成本。当第三方研究首次向该公司报告这一数字时，迪萨尔维称这肯定是个错误——报告理应写的是“每年”。Schneider还表示员工留存率有所改善，患有呼吸暂停的司机留存率提高了30%。

被业界部分人士称为“疲劳管理”的理念正在货运行业扎根。据专注于运输公司的疲劳管理企业SleepSafe Drivers的企业健康与安全项目副总裁玛丽·康维（Mary Convey）介绍，包括Marten、Maverick、Old Dominion、Saia和Southeastern Freight在内的多家车队已实施呼吸暂停及疲劳管理项目。

无法呼吸

美国睡眠呼吸暂停协会董事会成员理查德·布伦（Richard Bren）在卡车运输行业的风险与保险领域工作了超过25年。该问题对他而言尤为重要，因为他本人也患有呼吸暂停，并已使用CPAP长达18年。“我父亲就有（呼吸暂停）。这写在我们基因里。”布伦说。他表示，呼吸暂停由夜间气道收缩引起，体重和颈围是可能的诱因。

对于现年58岁的布伦而言，该疾病意味着他在睡眠中大约每40秒气道就会收缩一次。处于睡眠状态的身体会喘气，将他轻微唤醒，随后他又会重新进入一两分钟的深度睡眠。“你无法进入深度睡眠。”布伦说。

如今，布伦睡觉时会戴上CPAP面罩，他笑称自己看起来有点像喷气式飞机飞行员。他说，机器对就寝习惯的干扰正是许多人最终放弃使用CPAP的原因。但他补充道，这项技术非常有效。“第一次接受治疗时，我妻子以为我死了。”布伦说。但实际上，他当时正处于深度睡眠且没有喘气。CPAP将气流强行送入气道，使他得以安宁入睡。第二天，布伦精神饱满、精力充沛。“我感觉自己像喝了红牛一样。”布伦说。

睡眠呼吸暂停常见风险因素

• 睡眠呼吸暂停家族史。
• 上呼吸道狭窄。
• 超重。
• 下巴后缩、小颌或严重覆颌。
• 颈围过大（男性17英寸及以上，女性16英寸及以上）。
• 吸烟和饮酒。
• 年龄40岁及以上。
• 种族。

纽约医生乔丹·斯特恩博士（Dr. Jordan Stern）治疗睡眠呼吸暂停，并曾为运输行业从业者提供治疗。斯特恩表示，工人们不愿接受该疾病检测，但他一直在为患者研究各种方案。“CPAP只是呼吸暂停的治疗方法之一，”斯特恩说，“我们70%的患者不想要CPAP。”

斯特恩表示，他为患者提供CPAP机器和医用口腔护具，并通过远程医疗进行检测。他的睡眠测试可以在家中完成。斯特恩将诊所内的睡眠测试称为“恐龙式体验”，并表示更好的技术已存在15年。斯特恩的办公室会将一次性诊断设备邮寄给患者，供其在睡眠时使用。

“我感觉自己像喝了红牛一样。”——理查德·布伦，美国睡眠呼吸暂停协会董事会成员

斯特恩表示，越来越多的运输公司要求员工接受检测。在纽约市，大都会运输管理局（Metropolitan Transportation Authority）要求体重指数（BMI）超过30或颈围超标（男性17英寸、女性16英寸）的员工接受呼吸暂停检测。一些MTA员工前来时表现出抵触情绪，斯特恩说。当成年人声称自己白天不困时，他通常能察觉这种抵触。任何被转介却声称睡眠完全正常的人都会引起他的警惕。对于这种抵触，斯特恩有一个简单的回应：“我说，‘听着，我会把你治好的。’”

FMCSA的“兜底条款”

斯坦顿表示，FMCSA需要改进其关于呼吸暂停的规则，首要一步是在规则中明确提及该疾病。目前，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属于未经治疗会降低安全性的各类状况的兜底分类之一。FMCSA是北美疲劳管理计划（North America Fatigue Management Program）的成员，该计划旨在“制定指南和材料，使承运商能够实施全面的疲劳管理计划（FMP），并向整个北美的承运商提供FMP交付手段”。斯坦顿认为，若明确提及呼吸暂停并制定相应规则，FMCSA就能建立检测格式和治疗指南。

布伦将这种疾病比作高血压——若不治疗，病情会恶化并影响其他器官和病症。“这些问题开始叠加。”布伦说。许多长途司机已被记录患有2型糖尿病、高血压、超重和心脏问题等其他疾病。斯坦顿表示，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只会加剧这些状况。

布伦希望看到更多承运商公开讨论睡眠呼吸暂停。他说，该疾病需要被广泛宣传并在内部妥善处理，以免演变成FMCSA不得不严格监管的重大问题。康维表示，她不认为联邦监管会出台，但相信无需立法和国会干预也能解决呼吸暂停问题。“这需要各方参与，包括你的医疗服务提供者，”布伦说，“卡车运输业最好自行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让联邦监管机构介入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