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碳燃料与信用机制：美国各州零排放转型的政策路径观察

针对低碳燃料（包括源自垃圾填埋场及其他废弃物资源的燃料）建立信用项目的法案，正在美国各州议会中大量涌现。

清洁燃料、低碳燃料或清洁交通标准，为燃料生产商设定了一个时间表，要求其逐步降低产品的排放量或碳强度。实现途径包括掺混乙醇等现有低碳燃料，或向排放更低的燃料（如由垃圾填埋气或厌氧消化产生的可再生天然气）生产商购买信用额度。

支持者表示，此类法案的扩散得益于一些出人意料的联盟伙伴，并可能因加州低碳燃料标准及最早出现在西海岸的其他早期模式的成功而获得更多动力。若更多州建立此类项目，很可能将推动已吸引废弃物行业部分巨头关注并为其带来数百万美元新增收入的所谓“棕色热潮”。

“如果没有低碳燃料标准，你确实无法实现零排放的未来，因为没有碳中和燃料，这就不可能实现。”可再生天然气生产商清洁能源燃料公司公共政策与监管事务副总裁托德·坎贝尔表示，“这确实在帮助我们朝那个方向前进，我认为机会才刚刚开始向许多人显现，尤其是废弃物行业的人。”

“双赢”局面

3月初，新墨西哥州州长米歇尔·卢汉·格里沙姆签署了众议院第41号法案，使该州成为美国第四个实施清洁燃料标准的州。该法案设定了到2030年将该州交通燃料碳强度降低20%的目标，并包含确保该州常见的农村电力合作社以及传统沼气生产商能够参与的条款。

“这是一项双赢、双赢、再双赢，没有人会输的立法。”格里沙姆在宣布签署该法案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

新墨西哥州是美国最大的化石燃料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州之一，其生物燃料产业相对较小。根据美国沼气委员会的数据，该州目前仅有16家沼气生产设施：其中12家为污水处理厂，3家为垃圾填埋场，1家为基于粪肥的消化设施。

但行业组织预计，在清洁燃料项目等支持性政策下，考虑到现有的垃圾填埋场、农场以及估计目前可被有益再利用的废弃食物，该州可容纳多达144座此类设施。这些设施每年可生产高达1370万MMBtu的能源，相当于为新墨西哥州89.2万户家庭供暖。

这一潜力长期以来一直吸引着该州民主党州长及其盟友的关注，他们推动通过清洁燃料法案已约四年。支持者表示，他们观察到在得克萨斯州生产的可再生柴油及其他燃料途经新墨西哥州运往加州，现在他们可以争取这些生产商落户本地。

“让我们重新思考这些燃料是如何生产、运输和使用的，并确保那些可再生柴油卡车在这里停靠。”新墨西哥州环境保护部门主任米歇尔·米亚诺表示。

在全国范围内，各州正注意到加州项目的经济影响。目前有八个州的立法机构中有活跃的相关法案，从中西部到东海岸的各类团体越来越渴望看到项目落地。

多年来，美国环保署的可再生燃料标准一直是沼气项目收入的主要驱动力。清洁能源燃料公司是一家拥有六个运营中设施及多个开发中项目的沼气开发商，根据其2023年财务报告，该公司从可再生燃料标准创造的联邦RIN信用中获得的收入仍远高于加州项目带来的收入。

但如果更多州继续通过自己的立法，它们可能会极大地扩展从废弃物中生产燃料的收入机会，尤其是在纽约和新泽西这样的人口稠密地区。然而，随着这些想法进入主流，它们将面临环保人士（他们渴望转向电气化）以及渴望在不断发展的替代燃料领域最大化自身利益的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审视。

美国最大的废弃物公司近年来已转向可再生天然气，以利用低碳燃料标准及其配套项目创造的激励措施。

Republic Services公司拒绝就本文发表评论，其计划到2030年将其设施中产生的沼气用于有益再利用的比例提高50%。与此同时，WM公司去年从其可再生能源业务中录得2.73亿美元的净营业收入，该业务包括可再生天然气，并在其2023年年终文件中将“联邦和州激励项目”列为该业务板块增长的主要驱动力。

WM公司还支持新墨西哥州、纽约州和明尼苏达州等州的新清洁燃料项目，该公司法律副总裁兼政府事务全国总监约翰·斯库特拉在一份电邮声明中称，这三个州是“最有可能通过立法的州”。

石油巨头的态度转变

加州低碳燃料标准的种子最早由时任州长阿诺德·施瓦辛格签署的2006年《全球变暖解决方案法案》埋下。当时美国刚刚开始将乙醇掺入石油，距离《巴黎协定》正式确立全球应对气候危机的行动还有近十年。

低碳燃料标准于2009年首次获得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批准，并于2011年实施，随即引发了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一连串诉讼。当俄勒冈州在2012年决定效仿加州实施自己的清洁燃料项目时，这种坚决的反对仍在继续。

“石油行业对另一项要求他们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法规并不太兴奋。”气候战略公司Earth Finance的董事总经理蒂姆·曾克表示，“他们对此进行了激烈抗争。”

但这些挑战在很大程度上被证明是徒劳的，项目本身也开始产生回报。据该机构发言人表示，在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实施低碳燃料标准的十年间，该标准已使交通领域的温室气体排放减少了1.37亿兆吨二氧化碳当量，并带动了40亿美元的可再生燃料基础设施投资。

如今，加州已认证了441家利用生物源生产甲烷燃料的设施的碳强度。根据该机构的数据，其中188家为奶牛粪肥消化设施，192家为垃圾填埋场。

石油和天然气行业开始注意到该项目的成功。2020年，BP公司部分因其对华盛顿州清洁燃料标准提案的反对而退出了一个区域性石油和天然气游说团体。据《西雅图时报》当时报道，该公司转而选择对该法案持中立立场。

此后，BP加大了对生物燃料的投入，同时支持多个州的清洁燃料项目立法，但未支持新墨西哥州，因为其在该州业务有限。BP在2022年以超过40亿美元收购垃圾填埋气公司Archaea Energy的巨额交易加速了这些努力。BP现在设定了到2030年将其沼气供应量提高六倍的目标。

埃克森美孚也在可再生柴油领域进行了重大投资，包括加拿大最大的可再生柴油项目。此类设施以及瓦莱罗、雪佛龙、马拉松等公司的项目，已使加州低碳燃料标准信用市场饱和，随着产能持续上线，该市场目前面临信用盈余。

“那些负有义务的各方，壳牌、BP、道达尔、雪佛龙，他们开始时不得不购买信用额度……然后他们进一步审视并问，‘什么是更好的合规策略？’答案是参与进来。”坎贝尔表示，“现在他们不仅是这些信用的买家，还是活跃的市场参与者，他们正在将炼油厂从原油炼油厂转变为可再生柴油炼油厂。”

这种态度转变为新州（包括新墨西哥州）的清洁燃料项目扫清了道路。低碳燃料联盟执行董事罗宾·维克鲁斯表示，在那里，埃克森美孚和西方石油都表示支持该提案，该提案将支持该州进一步的可再生柴油生产，并允许这些公司提升其在气候问题上的形象。

“新墨西哥州本身正在打开很多人的眼界。人们说，‘哇，新墨西哥州都能做到，他们是全国第二大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州。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到？’”维克鲁斯表示。

由这些清洁燃料项目推动的对替代可燃燃料而非电气化的投资热潮，正引起环保团体的警惕。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公平天然气转型倡导者琪琪·维莱斯认为，在支持此类燃料十多年后，低碳燃料标准需要改革。

在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看来，如今的清洁交通项目应侧重于激励电动交通，并将生物燃料保留给真正难以脱碳的行业，正如《先进清洁车队规则》等政策已经做的那样。他们指出，研究表明低碳燃料标准已将超过58亿美元引导至农场消化设施项目和农作物生物燃料，并认为未来的投资最好用于其他领域。

“当低碳燃料标准最初制定时，那是一场竞赛，看什么才是用于交通部门脱碳的正确燃料或其他能源资源。”维莱斯表示，“当时还没有明确的赢家。现在我们知道，而且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已经声明，全电动是前进的方向。”

借鉴加州经验

联邦政府过去曾以立法和监管威胁燃料行业，但石油和天然气与农业利益之间的相互竞争使得全国性清洁燃料项目的前景变得不可行。曾克表示，这未必是坏事。

曾克曾在西海岸清洁燃料项目上线期间与替代燃料生产商Sapphire Energy合作多年，他表示每个新项目都带来了本地化的机会。

在华盛顿州，该州纳入了与环境正义相关的条款，要求在弱势社区附近进行空气污染缓解，并确保充电基础设施等其他项目收益专门设在这些社区。曾克表示，今天正在讨论清洁燃料项目的各州可以通过在州层面开展工作来解决其温室气体挑战的特殊性——例如，夏威夷交通温室气体排放中航空所占的比例是华盛顿州的两倍。

可再生天然气联盟的州立法政策经理达娜·亚当斯表示，随着新项目上线，它们现在可以参考加州低碳燃料标准的结构以及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在该项目中设定的不同燃料的碳强度，从而节省行政成本。

“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可以说，‘从你的某个消化器、某个处理过程，到这里，再到最终用途，碳强度是负10。’然后俄勒冈州可以看看并说，‘好吧，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已经算好了。我们直接抄作业就行。’”亚当斯表示。

每个州还可以选择其在碳减排路径上的积极程度。例如，俄勒冈州目前正在以比加州当前路径更快的速度提高碳强度减排目标，尽管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正在探索自身更严格的路径。

对可再生燃料生产商来说，最具吸引力的州或许是纽约州，当地环境保护选民联盟分会过去三年一直在建立支持。一项本将设定到2031年减排20%目标的清洁燃料标准法案在州参议院获得通过，但未能在众议院取得进展。该联盟政策主任帕特里克·麦克莱伦表示，今年倡导者希望将其作为州预算的一部分或作为独立法案通过。

该组织还找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盟友。它领导着一个联盟，其中包括主要航空公司、乙醇生产商、汽车制造商和沼气团体。BP也在游说纽约州的项目，但麦克莱伦表示，该联盟已设定严格规则，禁止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加入。

虽然看到一个环保组织和化石燃料巨头保持一致可能显得奇怪，但麦克莱伦表示，纽约环境保护选民联盟是自然而然地接触到这个问题的，并表示这与在石油生产商竞标海上风电项目时支持这些项目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他们想支持，那太好了，多多益善。”麦克莱伦表示，“我们确实认为这是交通脱碳拼图中非常重要的一块。”

纽约的沼气潜力巨大——美国沼气委员会估计，该州有潜力建设超过300座新设施，其中大部分将用于粪肥处理领域。在完全建成的情况下，该州每年可生产5230万MMBtu的热能，几乎是新墨西哥州的四倍。

清洁能源燃料公司的坎贝尔表示，除了天然气潜力的数字之外，纽约和新泽西州的立法将是一个有影响力的转变，将使清洁燃料项目在东海岸获得立足点。他指出，虽然提案在州立法机构中酝酿需要时间，但一旦流行起来，就能产生影响。

“我非常期待看到纽约和新泽西州采纳这种标准。”坎贝尔表示，“这些州采纳清洁燃料标准时，规模不会像加州那么大，但这无疑表明这些政策对其他州来说是值得考虑的重要政策。”